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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贾艾
在漫威坑中,沉迷锤基盾冬不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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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锤基】国王的心(中)

(国王锤x女巫基)
梗来自童谣——国王的心
而我竟然还没有写到童谣部分……比较仓促且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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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索尔在一片黑暗中醒来。
煮沸草药的味道隐隐驱散了寒气,他辨别出几味熟悉的药草,却因为幼时不精于学业而道不出名;嘀嘀嗒嗒的滴水声有规律地重复着,仔细点听还有水流经过的汨汨声。他把手往身旁一探,指腹传来湿滑的触感,似是有苔藓附着在石头上,空气中又透着一股凉意。他心下了然,这定是一个略深的山洞。
他欲起身,却发现四肢僵硬乏力不听使唤,仿佛一块大石压在身上,挣扎了一番后仍是徒劳。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可以辨物了,他模模糊糊地看出了山洞里岩石的轮廓,不远处一串长长短短的钟乳石不厌其烦地滴着水;不知是谁搭在他身上的毛毯被他的动作掀歪了,他的目光艰难地越过自己鼻尖,依稀辨别出莫约是黑色的,盖在身上还有些分量。他感觉出地面上也垫着一张毯子,毛茸茸地瘙着后颈,寒意才没有从背后渗进身体。他脑袋里一直紧绷着的弦微微松了松,不论是谁把他运到这里来,既然都这么贴心防止他着凉了,也大概不会对他的安全造成什么影响。略微放松后,他又隐约感觉自己脑后捆扎头发的皮绳不翼而飞了,若是风鼓进山洞,他那没被束缚着的发丝可要让他迷了眼睛。
他已经知道自己动弹不得,索性不再消耗体力,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胡乱地想着。
他不知道自己被拖到这里多久了,他只能通过喉间的干涩判断至少已有两个小时过去了——也怪他太疏忽大意了。
近来他一直忙着和中庭交涉,那个人多物博的广阔疆域是最早被奥丁收服的领土之一,长久的安定使得他们蠢蠢欲动,语义含糊的通文忙得索尔焦头烂额;与此同时,有好事的大臣再次把联姻提上日程,中庭领主借机行事,推出他知书达理的闺女“替国王分忧”。 阿斯加德人会将自己的一段头发交换给心上人以表明心意,在新婚之时,他们会将对方的头发编入自己发间,以求长久相依。而索尔不认为这些被举荐的姑娘会让自己心甘情愿地交出哪怕一根头发。可索尔实在抵挡不住老大臣苦口婆心的劝说(陛下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早日订下婚事了。),还被老友范德尔怂恿着:去瞧瞧又不会少块肉,就当交个朋友呗,只得昏头昏脑地答应了在宴会上见见被领主自己夸得天花乱坠的女儿。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三四次的举荐都无疾而终。有一次华纳的某个领主派来了一个蒙着面纱的棕肤女子,在摇曳身姿跳着舞时还准备分心用邪术来偷取索尔的心,感谢母亲留下的锁,那个法术高强的女巫才没能如愿。事故过后,那个有反叛之心的领主和他带来的女巫一起被流放,但这件事还是多少给索尔带来了心理阴影。
宴会在离王宫不远的交际堡举行,索尔带着友人和贴身护卫赴约。不少大臣已经等候多时,每月一次的聚会让劳累紧绷的神经得以松弛分毫。
福斯特女士确如她父亲所说的一般学识渊博;她识礼节,懂方寸,必要的时候还风趣幽默。可她面颊的色彩过于温暖,双眼折射出的琥珀色泽和用绸带挽起的发髻让人联想到温润的泥土——我需要的不是壁炉而是锋芒,他没由地想着,觉得她的头发该是黑色,眼睛也得沾染绿意。非得这样不可,他执拗极了。
你可以叫我简。她毫不在意自己身着华服,耸了耸肩,牵着裙摆在舞池里有点笨拙地移动着。
他递给她酒,她一饮而尽,在他略显诧异的目光中将高脚杯放回侍者的托盘上。
她跟他侃侃而谈她的研究,说起齿轮的运转和永动机的构想,更像是一位老友而非要嫁人的姑娘;索尔看着她因为挂钟的精巧而亮起来的眼睛,却忽然怀念起了森林和湖泊。
我们得谈谈。他们在阳台上透气时,索尔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您想谈什么,国王陛下。她盯着星星,声音飘渺在风中。我不是您要找的人,您也不是我的归宿。我更想要——做我的研究,在集市里逛来逛去——我讨厌束身衣和条条框框。
她告诉索尔,她也有不能割舍的人,一个酒商的儿子,一头黑发,温柔又木纳,和她说起话来会紧张到结巴。
你敢相信吗?他竟钟情于制作钟表。她咯咯笑着,目光悠远而温柔,眉头舒展的神情比在舞会上任何一秒钟都真实鲜活。
索尔松了口气,祝福她幸福快乐,她就又笑了起来。
我也祝福你,国王陛下。
宴会精彩热闹,煮沸的热酒滋滋冒泡,宫廷乐师弹着特鲁琴,女士的裙摆在厅堂里绽放,到处皆是欢笑和交谈的声音。他对不少臣子不醉不归的行为睁一眼闭一眼。
他处理完杂事后就提前返回了王宫。草木焦灼的气息还没有退散——有卫兵匆匆来报,侧殿的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
宫中身任要职的大臣基本上都去参加了舞会,一个有处理经验的人都没有,好在驻守在宫里的侍卫匆匆忙忙请回了告假在家的霍根将军来帮忙。
燃起来的是洛基原来的寝宫,他曾经栽种的花草焦了大半,火被扑灭后只留下湿漉漉的灰烬,尘土和火焰的炽热气息沁染进草木的微凉清香中;卧床挂着素色流苏的被单被烧得蜷缩起来,枕头掉到了地上;祖母绿的帷帐只残留了些许绸布,被烟雾熏得失去了本来的颜色。索尔赶到的时候已经见不到火星了,指挥完救火的霍根转过身来行了个礼——他总是临危不乱值得信赖。他有条不紊地向索尔禀报着——一个蒙着面纱的小贼欲潜入宫殿偷东西,被侍卫发现,惊忙之中碰翻了火烛。
索尔扶着被烧焦的桌架,疲惫地坐倒在潮湿的床上。
你们先退下吧,去检查一下其他地方有没有丢东西。他镇定地下达命令,无力感却从骨头里面汨汨涌出。
他唤回转身欲离开的霍根,让他检查完后回这里向他报道一下。
辛苦你了。他僵硬地想挤出笑容,面部肌肉却不听使唤。苦涩像颗被囫囵吞下的橄榄卡在咽喉处。
霍根毫无怨言,行了礼便招呼侍卫们都出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仿佛全身筋骨霎时被全数抽除,索尔脱力地躺倒在床上。他脑海里的旧日画面就像夜间涨潮时翻着泡沫的海浪般涌过来,他又莫约看见洛基蹲在一旁给花草浇着水,或是倚着窗户慢悠悠地翻着书页的样子了。他觉得精疲力竭;疲惫啃食他的骨髓,悲伤顺着气管和脉络漫延,堵塞他的肺叶和心瓣。洛基的不辞而别如同将他身体的某部分生生割裂——如同失去了一只眼睛,他余生的每个举动都会提醒着他这只眼睛的缺失。
而这个房间,曾是索尔痛苦不堪时唯一的去处,现在却也只剩焦炭一片。
没有烛火,房间里面和窗外一样黑黝黝的,被火舌舔舐过的天花板像是泛黄的羊皮纸,索尔一动不动盯了很久,直到他的眼球因为干涩而刺痛,他才闭了闭眼,而他再次抬起眼皮时,只看见一双慑人心魄的绿色眼眸。
那也是他昏迷前所看见的最后的东西。
九界和平惯了,他也放松了警惕,不然怎么会有小贼趁机闯入,怎会引起宫殿着火,他又怎么会被掳到这里。
正没头没尾地想着,听见一声吱呀声,黑暗中突然现出一线光亮,而后那条亮线逐渐变为长方形的光块,而长方形也越变越宽,直到最后变化停止了,索尔看出来这是一扇门。一个人影出现在光亮中。
待眼睛又适应了光亮,那个人影也已经走近了,他端着一碗药汤,慢悠悠地蹲了下来。
紧接着,索尔又看见了那双绿色眼眸,在光晕之下仿佛漂浮在水面的薄荷叶。
那人的面部轮廓渐渐清晰起来,略显苍白的脸庞有些瘦削,透出一股熟悉;他像结在玻璃上的霜花,月光该吻过他的面颊,藻荇的苍翠滴落进双眼,他嘴角柔和的线条是被吹皱的湖塘,若是他的眉毛微蹙,就要教人落下泪来,要是他下颌扬一扬,就要教人为他心碎。他一举一动合乎礼仪,衣袍整洁干净,头发乖顺地梳于脑后,无辜的神情几乎无懈可击。
也许是光影作祟,他美得令人信服,可索尔天赋异禀地觉察出淬毒的利刃。
可他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警惕,面前的人像约顿海姆的寒风冻住了他的脑子。他熟悉那人所有的喜怒哀乐,他明白那人最柔和的软肋,也清楚那人最隐秘的黑暗。他曾去往最寒冷、最炎热、最安全或是最险恶的地方寻找过他;他绝望,惶恐,满怀悲切,如同终身漂流于海洋不见陆地,永世徘徊于沙漠不见绿洲,他食不知味,寝不能眠——而他终于找到他丢失的眼睛。
他的理智尖叫着提醒他保持警惕,可冲动的心脏鼓动着想给那人一个拥抱,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人,尝试了好几次也无法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他长高了,但还是很瘦,脸庞褪去稚嫩但仍然青涩。
索尔哑声清了清嗓子,终于发出了点声音——
洛基?
他重复道——洛基!

04
洛基曾经对自己许下承诺,永远也不要再回到城堡里。
十四岁那年他收拾行囊准备离开时,也是抱着一去不复返的决心的。他的胸膛充满了悲切的英雄主义,认为世界予他不公,任何的善心都居心叵测。没有人会遭受我遭受的苦难!他近乎歇斯底里地想。往日他人的偏见和不信任的眼光被偏执地放大,他急于寻觅一个突破点,迫不及待地想要伤害令他痛苦的人。他整理了所有的魔法书籍,也带走了无数珍稀药草的种子,他打包了各种魔法仪式可能需要的东西——没有顶的尖顶帽,没有螺帽的螺钉,被矮人诅咒过的瘦鞋,被刮花的水晶球,乳母留下的别针……还有大王子索尔的一簇头发。
总得带走些什么。他嘀咕着把那簇头发放进口袋,作为交换,他剪下了一段自己的头发,偷偷放在了自己原来卧室的枕头下面。
这很公平,他想,索尔找不找得到就是他的事了。
他牵起一匹矫健的黑马,趁夜色溜出了王宫。
可是他一出门,就又后悔了,他常年埋首于古籍之中,很少出门,都是睡惯了柔软的大床,吃惯了美味的珍馐的,旅店的木板床让他彻夜难眠,嚼不动的粗茶淡饭让他难以下咽。但每当他生出了要退缩的念头,街头的舞蛇人和巷子里的喷火人总会创造出些新的花样——嗯,再过会儿再回城堡吧。洛基总能说服自己。
拖着拖着,老国王奥丁去世的消息传出了城堡。当跑腿伙计杰里在楼底下把这个消息告诉旅店的老板娘桑德拉的时候,洛基正趴在旅馆的木板床上看书(他已经找到了一种咒语让床变得柔软些)。旅店的隔音效果从来都不好,偷听隔壁住客自言自语一直是洛基的消遣,而现在杰里的声音正一清二楚地从窗户外飘进来,盖过了街上行人的说话声和小贩的叫卖声。
老国王死了!你听说了吗?他竟然死了!我今早去艾米丽的烘培店——昨天我帮她跑腿,她答应送我新鲜的黑面包。你也知道的,她的店对面是个荒废的大房子,她告诉我,有传言说,老国王死了,等新国王接任了,就会有个将军住进去!……
杰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老板娘夸张地回应着,很快楼底下便一片嘈杂,洛基倾过身子往窗外望了望,发现已经围了一大群人,都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老国王的死。
有人质疑,就有更多人站出来说他们通过不同渠道获知老国王的死讯,并唾沫横飞地解释这些渠道多么可靠。
等到说得每个人都信服了这个消息后,洛基以为他们终于要离开了,可他们又开始猜想起老国王的死因。
这下我真的回不去了。洛基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书页上。他合上书本,把头埋进了膝盖间。
楼下的人们还在兴致勃勃地发表着言论:
要我说,老国王肯定是太想念天上的王后了,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陪她!
喝!我听说的可不是这样,说是因为那个小王子离家出走,把他活活气死了!
哎哎哎,话可别乱说,我倒觉得是边境作乱,国王是殚精竭锐累死的吧。
说不定,诶,国王是遭刺杀了!约顿刺客!你们知道的……
我得离开这里,越快越好。洛基三两下抹干眼泪,将书和衣物都装进前无限收纳袋里。
他不敢想象老国王的死因——万一真的是因为他离开前那些冲动、毫无礼节的话语?那他可真的永远都没资格回到城堡了。他不敢想象索尔会怎么看他,他一定会非常愤怒,他坚毅的脸会涨得通红,金发会因为怒火而飞扬,仿佛晴天里的一道闪电——洛基不曾见过索尔暴怒的样子(他最多掀掀桌子,做出一副小孩子发脾气的样子),但他觉得这次就是了。他和索尔从来是形影不离的,现在一下子分离了一个多月,迟来的想念如浪潮将他淹没;他复想起奥丁把小时候的他拖到肩膀上的样子,越发觉得心中酸涩,仿佛眼泪将肺叶泡得肿胀,火烧火燎地难过。
他连忙从后窗翻了出去,边赶路边掉眼泪,他一会儿想起拥抱着他的芙丽嘉和拍他肩膀的奥丁,想起索尔哈哈大笑的样子,渴望就这么一路策马奔回城堡,一会儿又想起楼下路人振振有词说着的:是那个小王子离家出走把他给气死的!又心生怯意,不敢再向王宫走一步。
纠结之中,想逃避一切的心情占了上风,他不敢想象索尔大发雷霆或者失望顶透的样子,那比杀了他还难受。他策马奔向小时候芙丽嘉带他和索尔来野餐过的平原,却发现一泊清湖已取而代之,在天幕的边缘还多了一座小山。
正合我意。他想。
他从小便擅长各种稀奇古怪的魔法,于是他把黑马变成小舟,飘飘悠悠过了湖。
他掏出乳母留下的别针,将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铲子,并指挥铲子把小山挖出个大小合适的洞口。
他指挥啄木鸟和变回原形的黑马去小山旁的森林驮来木材,麻雀衔来石子,用泥土混合湖水搭建了一个木头小屋(多亏了他从没偷懒认真练习了悬浮术)。小屋的背面正好遮掩住了山洞洞口,我又有了个密室!洛基满意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他将口袋里的贝壳变大,裁取云朵作为床铺;松鼠为他驮来巨大的蘑菇,他将其变为舒适的餐桌;他接受梅花鹿角上的鲜花,向带来老鼠的猫头鹰表示感谢(很好的魔药材料,他点头致意),萤火虫献出光亮,他答应用新鲜的露水回报他们。
夜晚如约而至,来自森林的朋友先后离开,洛基疲惫地倒在床上,一闭上眼睛眼前便是索尔背对着他的模样,金色的头发浸没在黑暗中,红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好像再也不会转过头来。他猛地睁开眼睛,翻身下床,急切地在收纳袋里摸索着——他得见到索尔,一刻也不能耽搁。他得看见他,他后悔离开城堡了,但现在已经太晚了。他听见黑马在屋外摇着尾巴驱赶蚊虫的声音,但他却觉得自己孤立无援,仿佛大地在坠落,天空在塌陷,他所攀住的悬崖一角摇摇欲坠。
他颤抖地摸出那个被刮花的水晶球,取出一根索尔的金发,哑声念出咒语。那根金发化成迷雾,而索尔的身影浮现在迷雾之中。他在流泪,在祷告,在祈求父亲平安进入英灵殿。洛基也落下泪来,他同索尔一样跪在了地上,月光透过没安玻璃的窗户残忍地照射进来,洛基双手捧着水晶球,跟着索尔念完最后的悼词。
这是个漫长的夜晚,月光从东面转到西面,洛基双手捧着水晶球,忘记了手臂的酸痛僵硬,和迷雾中的索尔一起笔直地跪着。直到早晨的曙光从外面洒进小屋,鸟雀声按时地响了起来,索尔才被催促着去处理要事,洛基才缓缓地放下了水晶球。
接下来的日子里,洛基慢慢习惯起住在小屋里的生活。他结识了一些来自森林,山谷,天空,湖泊,沙漠的朋友,他们无一不是特殊的:
有人面马身的凡尔赛,智慧而优雅,通晓星辰的运行规律,当然,不失浪漫,多次邀请洛基同他一起抛弃一切远走高飞(被拒绝);有没有头的奥尔多,他力大无穷却很胆小,性格内敛爱羞,拥有一座花园,养了许多鸟雀;有长着天鹅翅膀的伊美利亚,她生着刻有铭文的灰色脸庞,面无表情沉默寡言,可以用三弦琴弹奏出死亡的乐章;有蓄着胡子的费斯,一条博学的巨大鲶鱼,把老花镜藏在鱼麟里,讲起话来让人昏昏欲睡(但他自己却乐此不疲);还有雅拉,一具具有幽默感的骷髅,肋骨上纹着被遗忘的文字,穿着昂贵的丝绸,精通各种复杂的阵法。……
他们探索未知,讨论魔法,无所不言,给洛基养的乌鸦穿上连裤袜。雅拉爱极了洛基的蓝色皮肤,十分不满于他只在极少的时间显露出自己的真实面貌,奥尔多总为他们准备好意想不到的佳肴,费斯喜欢在阅读的时候小酌一杯(“老学究!”他们这么称呼他),伊美利亚一直抱着黑马不撒手,而凡尔赛总是试图为洛基写诗。
可在夜晚回到小屋后,洛基又会捧起那个被刮花的水晶球。他只偷偷带走了一小簇索尔的金发,他不舍得一下子用完了。他只能不停摩挲着水晶球,想象着自己看见了索尔的身影,他可能在吃饭,永远用不好刀叉,只顾着把食物往嘴里塞;也有可能在练武场,沾了汗渍的头发在太阳下闪闪发光;或者在应付那些啰哩啰嗦的大臣,在一堆文书里抓耳挠腮……实在是思念得紧了,想要见到索尔的心情在胃里翻江倒海,像藤蔓一样顺着血管攀爬到喉间,要从耳朵里冒出芽了,他才会像瘾君子一样颤抖着手指摸出一根金发,透过迷雾来看看索尔的样子。
本来这样的日子也许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实在忍不住用掉了最后一根金发。
迷雾照常升起,而浮现的却不止索尔一人,他冲着一位仪态优雅的女士微笑,那女士可爱地耸了耸肩:你可以叫我简。他们在舞池中旋转,鲁特琴曲悠扬婉转,暧昧的烛光投在两人发间。索尔搂着她的腰,她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强烈的情绪在洛基的胸膛里爆炸,每一次心跳都痛苦得难以忍受,他难以置信地、急促地呼吸着,像离了水的将死的鱼——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是怎么回事,他早该考虑到这个,这本不该让他疼痛——索尔当然应该爱上一位识大体的、动人的、家世显赫的女士,他当然应该娶妻生子——
洛基将水晶球往床上一扔,他觉得自己愚蠢极了,他披了件披风便匆匆出门,他要在索尔和他未来的伴侣找到那簇黑发之前将其拿回来,他不能让自己的真心沦为笑柄。
回城堡的路途遥远,黑色的星星为他指引方向,他骑着黑马,鼻子被风吹得酸涩。
他想起索尔,五脏六腑就开始疼痛,他急切地想念着他,想念他的闪耀和黯淡、温柔和急躁、勇敢和鲁莽、坚韧和冲动;他想念雷雨之夜索尔的怀抱,他们不谙世事,眼里只有彼此;他想念索尔手把手教他舞剑的样子,他过于笨拙,导致二人皆扑倒在地,笑作一团;他想念索尔在成年礼上给他的拥抱,想念那个时候胸膛里的欢喜,胆怯,小心翼翼又无比满足。
他早知道自己爱着索尔,他爱他比他对他的妒忌还要多;他像兄弟一样爱他,像挚友一样爱他,也像爱人一样爱他——索尔是他的快乐,是他的勇气,是他的愁苦和妒忌,是构成他生命的一部分;没有人能像他爱索尔那样爱索尔,他们只看到他那金光闪闪的外壳,就以为他们已经了解他了,他们受了他的恩惠,就以为他们已经爱上他了。可洛基不仅爱着他的欢喜,也爱着他的痛苦,他平等地爱着他——爱这个词都显得苍白无力。
风割痛他的面颊和双耳,他遥遥地看见火光。等到越来越近了,他清楚地分辨出火焰蹿升的位置,那来自他从前的卧室。
洛基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刹住了马。他离城堡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了,火焰掀起的热浪远远地拍到他脸上,火势如此之大,红色的黄色的焰光仿佛会流动的抽象画,他嗅到焦糊的味道,仿佛他的心被放在上面炙烤。
他呆愣地看着火光中出现绰绰人影,火焰在沙石和水的掩盖下慢慢小了起来,像是缓缓缩回了火源处,他这才慢吞吞地动了起来。
他十分清楚,索尔是不会干出这等不光明正大的事情的,他认识了索尔十八年,他那股与生俱来的、执着的正义感是不可能被任何事物剥离的。可是他不敢百分之一百地确定——他回想起水晶球里索尔和那位褐色长发的女士交谈、共舞的样子,他陌生的神情让洛基茫然无措,褪去了年少时稚气和鲁莽的面容透出成熟和稳重的疏离气息——他竟不敢确定索尔还是不是他所熟识的索尔。这番原本只是星星点点、犹犹豫豫的揣测见风就长,像劣质泡沫翻涌着塞满了洛基的胸膛。他从没有经历过这种感受,索尔在他那里从来都是唯一且确切的答案,他从不需要犹疑。而现在他突然生出踌躇的心思,这让他忍不住焦虑难安,腹中又腾烧起一阵无法排遣的无名之火。
这股不知何时烧起的怒火催促着他在火苗完全被扑灭后无声地潜入他原来的卧室。
他将黑马拴好就立马行动,一路上枯萎衰败的残枝败叶和爬满焦痕的墙柱窗檐乃是往他的怒火上浇油添柴,他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彻彻底底地感到愤怒了,他习惯于不去在乎那些无礼冒犯的举动,而这次——他隐隐约约地感知到了缘由,却别扭地躲避、排斥着。
他施了个无声咒,拨开花圃里湿漉漉的、焦糊的枝叶,时隔四年再次踏入自己原来的卧房。他大概地打量了一圈,在看清床铺上的人影后霎时愣住了。
是的,就算只是黑暗中一个模糊的剪影,他也不会认错。
还有谁能像索尔一样呢;还有谁能具备类似于他的亲和力又不乏威严,沸腾着类似于他的正义热情而不失稳重;还有谁能像他一样,像一颗永不休止的双磁星,旋转着向全宇宙传输热烈而富有感染力的脉冲;即使在如此寒冷的夜晚,也浑身散发着充满活力的热气——他连沮丧都是轰轰烈烈的,连痛苦都是风风火火的。
这样的索尔,不再止步于水晶球里模糊冰冷的影子,而是活生生地出现在了洛基面前。
洛基以为再次见面时会有什么剧烈到令人昏厥的情感将他冲刷得麻木,但是没有。他只是忽然平静了下来,好像他只是出了趟门,现在他到家了,索尔躺在床侧不耐地等待着,愚蠢地数着天花板上的条纹。四年的间隙只是弹指刹那间。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索尔,心脏才如梦初醒般加速擂动起来。浓郁的欢欣拥堵在喉头,他压了又压;一会儿又猛地想起方才的愤怒,怒火就也凑热闹似的燃烧起来;裹挟着四个年头的思念,些许委屈也蹿上鼻头——各种情绪在肚子里打架,手心也渗出薄汗,洛基却步履稳健轻盈,面色如常。
当他走到足够近了,再往前就会被索尔发现的时候,他发现索尔闭上了眼睛。
他惊奇于索尔的不设防备,亦庆幸于此。一个近距离查看索尔面容的机会——他鬼使神差地将脸凑了过去——索尔突然睁开了眼睛。
洛基吓得一抖,下意识地使了个昏厥咒。
他看见索尔的眼皮慢慢阖上,还没来得及做出其他反应,门口突然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陛下。霍根稳重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过来。周围的房间都检查过了,没有遗失物品,可能那个小贼是有目的性地选取的这个卧室。
没有听见回应,霍根又敲了两下门:陛下?出什么事了吗?
洛基知道再这么下去霍根迟早会冲进来一探究竟,他得马上离开。他转过身子准备走,又顿住了。他回头看了看索尔,心中浮现了一个想法。
我一定会后悔的。他想。
但他还是冲动地立马付诸了行动。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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